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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三章
    青瓷站在青釉身侧,伸手为她整理衣襟裙摆,水红色的夹袄云纱,和天空的晚霞一样美。青釉很少尝试这样鲜丽的颜色,现在这么一穿,衬得脸上血色都多了些许,娇娇俏俏的一个小姑娘。

     青釉坐在铜镜前,眼中只看着双耳上的玉兔捣药纹金耳垂,白玉莹润的玉兔活灵活现的,轻玉的小药台和药捣亦是精致,双眼用红宝石点缀,又添了几分华贵。青釉很是喜欢这对耳垂,一直不停的瞧。

     转头,耳上的玉兔轻轻摇晃,对着青瓷道:“这对耳垂我很喜欢,谢谢姐姐!”青瓷笑了笑,道:“你站起来让我看看。”青釉听话起身,张开双臂偏头弯笑地任由青瓷打量,青瓷退后散步仔细瞧了翻。

     身姿窈窕,容颜出色,双眸清澈。

     唔,吾家有女誓换天原来是这种感觉呀。

     姑娘大啦,就该嫁人了。

     青瓷看了青釉一会,再次上前为她理了理并不褶皱的衣裳,不经意地问道:“太子殿下最近和你怎么样了?”青釉诧异回眸,“太子殿下能和我怎样?他每次来都和我说少卿的事呀,他不方便去见姐姐,我这里倒是合适。”

     皇后娘娘关禁闭,这一关就是几个月没了消息。少卿在宫里养伤,自己也不好过多的进宫,都是太子殿下传递消息。最初几次还是派人送信,后来他就直接去找青釉说了,虽然说得是少卿的事,见面的次数多了,青釉倒不想最初知道时那么排斥他了。

     说起太子殿下,青釉也皱眉,“姐姐,你和太子殿下到底打算怎么办呀?”

     青瓷动作一顿,能怎么办?春末的时候谢明安走了,苏氏最后也真的去了尼姑庵,这几个月,谢家一直处在修生养息的时间段,三姐妹连女学也不去了,都在家好好呆着,避免出去又遇上什么祸端。

     而自己,也试着静下心来思考这一切的问题。

     从自己最初的默认到现在,太子殿下这一个夏季都和青釉有在接触,他的意思,自己也明白了。现在该想的,就不是退婚了,而是他们两的未来。

     笑了笑答道:“这件事如何能着急的?现在皇后娘娘还在忙其他的事情呢,走一步看一步吧,反正离大婚还有大半年呢。”

     不过,自己这边不想退婚,皇后那边却不一定呢。按理来说,一旦被赐婚,宫里就会有教养嬷嬷来谢家教导青瓷宫里的规矩,这是有多久了?哪怕皇后被关禁闭,这样的命令也该她下的,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
     不过,这些青瓷并没有放在心里,若太子殿下真有求娶青釉的打算,那后面的一切都该他来拿主意他来承担,自己不会插手了。

     “不提那些事,反正日后总会有法子的,我们出门吧,别耽误了时辰。”

     “好。”青釉应了,起身同青瓷一起出门走向马车,外面秋风阵阵,院内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,飘飘散散了一地。青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,好奇道:“姐姐今年中秋怎么会想到去尼姑庵了?”

     中秋佳节是合家团圆的日子,以往的每年,青瓷都会在这天白日的时候陪着青釉。在江南的时候条件不允许,不能带她出门,现在在京城,没了谢明安,旁人只要戴着帷帽就行了。不坐谢家的马车,两人都戴着帷帽,谁还认得出来?

     青瓷先上马车,伸手拉青釉身上,视线在她的耳垂上顿了顿,轻声道:“如此佳节,外地回家的人也多,去寺庙的人必然也多,咱们去清净些的尼姑庵,吃吃师傅们的斋菜,再送给师傅们素心月饼,岂不自在?”

     上了马车后青釉才发现马车内的小桌上放了几个精致的盒子,打开一瞧,是各色各样的月饼。小小巧巧的一个,捏成各色花卉形状,一盒只放六个。

     “姐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青釉赞了句。

     这些月饼都是姐姐亲手做的,青釉一看就看出来了。将盒子盖上,免得尘埃沾上了月饼,“给师傅们吃的,供奉给佛主的,自然要自己动手才有诚心。”青瓷一边答,一边将车窗关好,秋风凉人,青釉经不起。

     察觉到青瓷的贴心,青釉笑得可开心,马车晃晃悠悠的前行出城,车内姐妹两亲亲蜜蜜的窝在一起说着私密话。和姐姐在一起的时辰总是过的特别快,青釉还意犹未尽的时候就听得外面车夫说到了。

     马车停稳,姐妹两各自拿起帷帽戴好,又彼此为对方整理了一番才下了车。马车停在了半山腰处,虽是入秋时节,山中还是一片青绿,入目满山的青色实在喜人,蜿蜒的盘山石路一路往上。

     “虽在半腰,那尼姑庵也离得不远了,我们走上去罢。”

     停在这里是青瓷特意吩咐的,青釉需要多多走动,这座尼姑庵名声不显,平日香火并不鼎盛,现在站在路上,前后一辆马车也没有,很是清净。青釉当然没有别词,点头,同青瓷一起,手挽着手上山。

     两人身后远远地跟了几个小厮。这尼姑庵没甚名气,平日来往的人少,除了熟客很少有人来进香火,还是注意些比较好。

     山中无岁月,一路蜿蜒石路上山,周围劝是青绿平静的景色,越往上,轻轻浅浅的檀香若若有似无,闻着就舒心平静,哪怕只要和青瓷一同出门就非常兴奋的青釉也停下了说话,感受着这里的宁静。

     小巧的朱红色大门出现在在石路的尽头,真的非常小,几乎和青釉所住的院子差不多大小了,两人进得门内,师太也只稀稀拉拉的几个,见到两人并不说话,只是平静福礼然后让开道路,所有人脸上都是平静,好像连说话都是打扰。

     青瓷青釉也没有说话,只是虔诚的回了礼。

     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,两人脚步声都尽量放低,一路无声的走进了大殿之中,香火真的不鼎盛,只余空落的几个果盘,不过打扫的很是干净整洁,连香灰都不见一丝。两人走向蒲团纷纷下跪,双手合十。

     今日是中秋佳节,奈何家人离散,只盼花好月圆久长时。

     一想到这,青瓷却突然睁眼,垂眼看着自己合十的手掌,哪来的花好月圆?父亲没了,母亲入空门了,现在只剩祖父祖母和青釉,偏这三人,也终有离自己远去的一天,都不能陪伴到白首。

     而唯一剩下的少卿,他却是那样的心思,也是不能长久的。都说女子嫁人是第二次投胎,都盼得嫁一位如意郎君,可以厮守到白头。不说前面的谢明安让苏氏那样的失望,就说自己的赐婚和少卿的存在。

     自己,怕也是没有第二次投胎的机会了吧?良人,可能只是下辈子的事了。

     哪怕在这宁静的佛香下,青瓷还是没来由地突然涌上一阵躁意,合十的手掌也分开,起身,磕头也不曾,站在一旁等青釉。青釉许完愿后磕了三个头起身,然后才发现青瓷早已一脸笑意地等在了一旁。

     快速走到青瓷面前,吐了吐舌头小声道:“姐姐那么快,都许了什么愿?”

     “许的愿要留在心里才会实现,说出来就不灵了。”青瓷也是轻声回话,然后带着青釉对守在佛前的师太福了一礼,师太也是弯身回礼,而后两人才无声地出了大殿。这里着实太小,也没什么可逛的。

     带着青釉走了一圈,青瓷就直接带着她到了后面的厢房。

     这里的房舍也很是简朴,灰砖红窗,路过厢房往里面一瞧,空落落的只有一个蒲团和床榻,另一架竹柜书桌,就没有其他的摆设了。路过一间厢房的时候,房门半开,青瓷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里面。

     背对着门口有一名身着朴素的师太正跪在佛前念经,青瓷看了她的背影半响,也吸引了青釉的目光,青釉顺着看去,那名师太只看背影,和刚才在院中的其他师太并无不同,只是她背脊笔直,莫名地又觉得和其他师太们的虔诚有些不一样?

     或许是那名师太太瘦,双肩直成了一条线,给人过于棱角的感觉吧。

     没有回答青釉的话,只看着她的背影,她始终不回头,青瓷沉默半响,动手拆了了自己的帷帽,青釉诧异,声音也有些大。“姐姐?!”姐妹两在外面是不敢摘帷帽的,青釉知道自己的存在不能暴露给外人的!

     青瓷却突然道:“青釉,把帷帽摘下来。”

     青釉这个名字一喊,那背对着两人的师太身影猛得一僵,双肩似乎更直了。青釉不解,“姐姐?”可看到青瓷此刻的神情,双唇紧抿,似乎别有隐情,也没再多说什么,动手摘下了自己的帷帽。

     容貌一模一样的两姐妹站在了厢房门前。

     而那人,却一直都没转身,只是一直低低地念经声消失了。

     青瓷站在原地等了许久她都没有转身,最后心中叹息一声,弯身,把一直提在手里的食盒放在了门前,“打扰师太清净了,这就离去。”

     青釉一脸莫名的坐在厢房内看着不发一言的青瓷,小心道:“姐姐认识那位师太?”青瓷抬头,眼波中带着一点可惜,点头,“是呢,是以前的一位故人,听说和娘感情很好,我们出生时,她也是抱过我们的。”

     听到是跟娘有关的人,青釉马上就来了精神,忙问道:“那她为何会入了空门,刚才又怎得不愿意见我们?”

     青瓷转开视线,看向了客房中唯一的一抹亮色,是一株正缓缓开放的小雏菊,粉嫩的雏黄,花蕊明艳。轻声道:“我也不懂,只知跟情字有关,也许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最后只得到了背叛,所以心灰气冷了吧。”

     “不愿见熟人,许是因为不想再牵扯旧事。”

     情字,青瓷不懂,青釉更不懂。虽不懂,却体贴道:“既然她不愿意见旧人,我们就不要去打扰她的清静了,她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,肯定是非常大的决心了。”既然和娘是旧人,家世也应当不错吧?

     一个官家贵女入了空门,得多伤心才能做出的决定呀?

     闻言,青瓷抬眸,默默地看了懵懂的青釉半响,直到青釉再次不解的皱眉时才移开了视线,落在了她双耳上的玉兔捣药耳坠上,“这副耳坠是娘亲手做的,你要好好保存,不要弄丢了。玉兔也象征着中秋,娘虽不在,也有它陪着你。”

     青釉拿到手后就知道这是娘亲手做的,所以才会那么高兴异常,甚至还稀奇的给它配了一整套从未尝试的鲜亮衣裳。听到青瓷的话,摸了摸耳垂,笑道:“我什么时候弄丢过东西了?姐姐放心,它们会一直陪着我的!”

     两人在客房内休息了一阵,又在庵内用了斋菜全当午膳,用完饭后又在后山走了一圈,青釉回房午休,青瓷却了无睡意,站在院中的菩提树下只是出神。清浅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,心中有些意外,略带惊喜的回头。

     却是太子殿下。

     公子湛一身青衣,玉带束发,走到青瓷面前站定,“大姑娘看到是我,好像很失望?”青瓷还没回话,公子湛又轻笑着问道:“是因为子玉没来吗?”

     说到少卿,青瓷也把心里的惆怅暂时放到了一边,问道:“他的伤如何了?可以出行了吗?今日来这里,是有什么事情?”

     几个月的时间,伤口早就好了。只是他流血太多,身子太虚,哪怕表面的伤口好了,还是走不动路,皇上也不准他出门,最多就在自己殿中来回走个两圈。公子湛的心情很不错的样子,眉眼都带着笑。

     “父皇今日终于准许他出宫了,只是山路颠簸我没让他上来,今天是中秋佳节,晚上有宫宴人多眼杂怕是不好说话,你下去见见他吧。”

     他可以出宫了,现在已经在山下了?听到这话,青瓷也难掩高兴,刚想回话就看向了厢房那边,青釉还在睡觉呢,自己答应了要陪她一天的……公子湛顺着青瓷的眼神也看向了厢房的方向,低低一笑道:“青釉交给我,你还不放心?”

     “就是因为交给你,我才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 青瓷想也不想地回了这么一句,公子湛完美的笑容终于有了破绽。

     “大姑娘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停。”青瓷摆手,打断了公子湛要说的话。

     “我并没有默认你的行为,我只是在等青釉自己的决定,顺便,也看看你的决心到了哪一步,如果将来有半分不如意的地方,我一定带着青釉马上走,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了。”

     青瓷快速说完,也不看公子湛的脸色,一看到他,就想到他要把自己的妹妹拐跑,哪里还会有好脸色?竟是直接转身离去了。公子湛哭笑不得的看着青瓷莫名有些怒气冲冲的背影,失笑摇头。

     三弟果然说得没错,说大姑娘一定会生气,还是在山脚等着,下山的功夫也够她消气了。

     也真的很佩服三弟,对大姑娘了解到了这样的程度,自己何时才会对青釉如此了解呢?想了一番,抬脚往厢房而去,慢慢来吧,总有一天,自己会如愿的。自己和青釉,也一定会和三弟同大姑娘一般,彼此了解,彼此熟悉,彼此……共度一身。